詩人之眼
兩年前為朋友拍了這組照片,我們最喜歡的都是黑白的那幾張,彩色的拍了什麼便早忘了。
偶然看到朋友在網頁和講座介紹海報上,竟選了這張照片——不只有「相中人」,還有「相外人」,影子裡正是這張照片的生成方式,看與被看同在。平面的相片一下子立體了,不只是我眼中的他,更是他眼中的時間和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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附上2020年我為朋友翻譯文章寫的後記:
火山一樣的書寫,自忖還做不到——內斂、深沉,底下卻有熔漿。但假使未能在人群中彼此辨認,則這篇譯稿也不可能。作者說,translation is writing, no more and no less. (翻譯即是寫作,並不更多,也不更少。)作者對文學的愛與體悟,對個體所經受的苦楚的共情,對善意與教誨的感念,以及對與此相反的人與事的忘卻……這一切與其說是新鮮的相遇,不如說是「喚起」。這些我也曾想過、卻沉入心底的課題,如今又浮出水面,接續上他從未間斷的思考:在我們的時代裡,我們怎樣閱讀與書寫?文學何為?
要回答這些最重要的問題,持續而誠懇地讀、寫、思考與對話,遠比「讀博」來得緊要(即便「讀博」也仍在計劃之中)。此前雖也是這樣想,但認識了作者之後,我才對此堅信無疑。我的文字也不再一樣——這是第一次做翻譯,也是新的寫作嘗試。其實,譯者充其量只算是提供了「底稿」,是作者一字一句地細讀譯文,如此審慎卻又如此寬容地,對於顯然的錯譯、誤解,只是笑著請譯者原諒他「挑毛病」;而對於另一些字句,卻不斷肯定著譯者的「得意」,甚至連他敬重的老師幫手改了題目,他也將功勞(誤)歸於譯者附記(那也是因他的提議而寫)。我寫道,認出是因為「文與人的一貫」;同樣地,在譯本的創造過程中,令我深深動容的也不只是作者寫作的功夫、思考的分量,而是他的為人。
我們都明白,中譯本甚至比英文原文更重要,因為我們想要呈現給珍重的老師、朋友,中文是完全不同的。就在我問他能不能翻譯此文的隔天,他用中文寫給我:「我們都有相似的慾望,嚮往,有相似的使命,相似的追求,愛和痛。我已經毫無疑問。」是這些話鼓舞我用自己的手把他的文章重寫一遍。而私心則是,雖然我們沒能在那時相識,但當兩道聲音並存在譯文中,文字凝固的時間裡,我們並肩站立。

